探索山海、跨越国境，是人类恒久的追求，而自然与环境中，始终潜藏着不易察觉的健康隐患。上海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专业医师团队围绕深海减压损伤、高原低氧反应、集会性流脑、鼠疫、狂犬病五大公共卫生主题，讲述疾病背后的历史、原理与避险方法。以下是第三篇。
无形的“围城之战”
在沙漠金色的晨曦中，数百万穆斯林身着白衣，从世界各个角落汇聚到同一个地方——麦加。这不仅是一场庄严的旅程，更是每个信徒心中神圣的约定。然而，在这神圣的朝觐活动中，历史上却多次上演一场无形的“围城之战”。其敌人并非魔鬼，而是一种名为脑膜炎奈瑟球菌的微小细菌。
一、隐形的敌手：流脑究竟为何物？
“流脑”的全称为流行性脑脊髓膜炎。名字听起来冗长，实际上可将其视作一种“细菌骑兵”。它们原本潜藏在人的喉咙里，平日里悄无声息，一旦人体抵抗力降低，便会“翻墙而入”，穿越血液屏障，直逼大脑防线。
一旦细菌突破这道防线，就会引发剧烈头痛、高烧、呕吐，甚至导致昏迷。若不及时治疗，它能在短短数小时内夺走人的生命。
而且，这支“骑兵”还有一个可怕的特性——它会借助飞沫传播。在人群密集、空气干燥的场所，只需一声咳嗽、一次呼吸，它们就可能潜入下一个人的体内。
二、朝觐：信仰的汇聚，亦是细菌的温床
麦加朝觐是全球穆斯林最重要的宗教仪式之一。每年有超过两百万人在短时间内聚集到一个区域，他们一同就餐、居住、祈祷。这就如同在一个巨大的帐篷城市里生活数日，人多拥挤、空气干燥、日夜温差大。对于细菌而言，这简直是一场“盛宴”。
早在20世纪中期，流脑就多次在朝觐期间爆发，其中最著名的一次发生在1987年。
三、1987：流脑席卷麦加
那一年，沙特的气温高达40℃，朝觐者如潮水般涌向圣地。谁都未曾料到，在这场信仰的浪潮中，一场无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。
朝觐结束后不久，沙特各地医院陆续出现患者，症状表现为高烧、颈项僵硬、头痛难忍。短短几周内，报告病例超过2000例，疫情迅速蔓延至非洲、亚洲乃至欧洲。
其中有一位来自苏丹的老人——阿卜杜拉，他原本是村里的伊玛目（宗教领袖）。回国仅三天，他便高烧不退，被送往医院。医生从他的脑脊液中分离出A群脑膜炎奈瑟球菌。而在同一村庄，短短一周内又有七人发病。那一刻，人们才意识到，这场疫情早已跨越国界。
四、科学反击：沙特的防控策略
面对疫情如此迅速的蔓延，沙特卫生部门迅速采取行动。自1987年疫情过后，他们做出了具有历史性意义的决定——所有朝觐者在入境前必须接种脑膜炎奈瑟球菌A/C群疫苗。
事实证明，这项政策是至关重要的一步。疫苗就像是“提前训练好的卫兵”，能让身体在细菌来袭时，迅速识别并消灭敌人。
此外，政府还采取了一项巧妙的防控措施：对于从高发地区归来的朝觐者，强制要求其服用一种名为环丙沙星的抗生素。这种药物的作用并非治疗，而是清除喉咙里的“隐形携带者”，让细菌无处藏身。
这些措施在随后几年显著降低了病例数量，曾经肆虐的流脑疫情几乎销声匿迹。
五、世纪之交的再度警示
进入2000年，麦加再次迎来庞大的朝觐人群。就在众人以为防控工作万无一失时，一种新的W135型脑膜炎奈瑟球菌悄然现身。它避开了A/C疫苗的防线，成为新的入侵者。
4月，欧洲各国陆续出现感染病例，如英国、法国、荷兰等。患者几乎都是曾参加朝觐或接触过朝觐者的人。沙特报告199例，纽约市也出现了3例相关病例。这让全球再次警觉——疾病的变异速度远超人们的想象。
最终，沙特在原有A/C疫苗的基础上，增加了W135群疫苗的接种要求。至此，流脑在朝觐期间的威胁才逐渐得到控制。
六、信仰与防疫：寻求平衡之道
朝觐不仅是一项宗教活动，更是对公共卫生的一场严峻考验。当数百万朝圣者从不同国家汇聚到同一城市时，任何传染病都有可能“搭乘信仰的航班”，在短时间内扩散至全球。
于是，世界卫生组织（WHO）与沙特政府携手合作，建立了完善的“健康入境制度”：所有朝觐者必须出示疫苗接种证明；高危人群需接受健康筛查；医务志愿者和流行病学团队在现场实时监测病例。
这套机制后来成为各国防控大型宗教、体育、政治集会传染病的经典范例。
七、流脑科普小课堂：一场“城堡攻防战”
不妨将你的身体想象成一座坚固的城堡。皮肤宛如城墙，鼻腔和喉咙恰似城门，大脑则是王宫。而“流脑细菌”——脑膜炎奈瑟球菌，就是一支善于伪装的“骑兵部队”。它们通常潜伏在喉咙这个“城门口”，一旦人体疲劳、抵抗力下降，便会发动突袭，穿越血液这条“护城河”，直逼大脑。倘若城门没有警卫（未接种疫苗），细菌可能趁虚而入，引发混乱；但如果提前训练了“卫兵”（接种过疫苗），敌人一出现就会被识破并歼灭。即便细菌成功入侵，也并非无计可施——医生会使用抗生素，如青霉素或头孢菌素，它们就像“化学武器”，能迅速清除细菌，平息“内乱”。
所以，防御的关键有三点：接种疫苗——提前做好防范；注意个人卫生、避免密切接触——不给细菌可乘之机；出现症状及时就医——防止“战火”蔓延。
八、信仰之路上的健康守护
1987年的麦加流脑疫情提醒我们：当信仰跨越国界，疾病同样能够跨越国界。
所幸的是，人类拥有另一种强大的信念——科学。正是由于科学的进步、疫苗的推广以及抗生素的普及，信徒们在圣地祈祷时，才不再被恐惧所笼罩。
每一场疫情，都是对人类智慧与团结的考验。麦加朝觐的故事告诉我们——信仰让人们相聚，而科学让相聚更加安全。
作者：朱裴钦 上海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（上海海关口岸门诊部）签名医师
李俊 上海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（上海海关口岸门诊部）主任医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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